真命天女症

如果你已經發現「約會遊戲(Game)」這個人生中的新大陸,「真命天女症」大概是大家最耳熟能詳又常掛在嘴邊的一個詞。每當身邊的朋友又開始談戀愛,又對某個同學、同事、甚至是早上捷運上時常遇到的陌生女生一見鐘情的時候,這是我們會馬上丟出的詞,後面再加上「匱乏」、BETA等註解。

假如你才剛開始接觸Pick-up、或TRP,你可能會好奇「真命天女症(Oneitis)」是什麼——它是對特定的一個人產生不健康程度的依戀、佔有慾、與得失心;通常的併發症有:沒有回報的付出、為了她的一句話或一個動作而內心動搖、害怕被拒絕而無法進一步;這也特別容易發生在沒有目標與自覺的人身上,男女皆是。

我會說:「今天當你眼中只看得到她一個人,當你的生命中的重大決定皆是以她的存在作為考量,當你的心情受她的一言一行主宰,也就是說當你的人生是以她為中心在打轉的時候,那你就已經發病了。」

為了能跟你暗戀的女生上同一所大學而認真唸書是,為了讓遠距離戀愛修成正果而規劃搬去她的城市生活是,為了能多陪她而放棄你夢寐以求的工作是,為了她的偏好放棄你喜愛的事物也是,只是程度不同而已。

當然,就結果來看你為了她所做的犧牲與努力不一定皆是壞的,事實上我個人就是為了一個女生才認真唸書考上大學的,然而我們要理解,那背後的動機與目標是十分不健康的。當這些行動沒有實現你渴望的愛情、當你改變了你的生活卻發現她的世界裡沒有你,或是更糟的,當你犧牲了一切卻遭到背叛時,你可能在一夕間失去你的目標、動力、以及生存的意義。

那是,以我的經驗來看,一件很可怕的事情。

更何況,真命天女症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於它促成的行動,而在恐懼失去這個「唯一可以讓你生命美滿的人」所造成的躊躇不前。真命天女症讓你停止成長、害怕前進、癱瘓你的生命。你應該要認清的事實是,沒有所謂的「真命天女」,沒有所謂的「唯一」。

 

不安全感與無條件的愛

真命天女症的原型,可以追朔到所謂「靈魂伴侶的迷思」上面。這個用來強化一夫一妻制約的浪漫傳說告訴我們:「世界上的某一個角落,有一個人是你靈魂的另一半。與你在個性與價值觀上天生就是完美的契合,可以讓你再次完整。」

我們都必須要了解且接受的是:「真命天女症就是我們的不安全感掌舵後的體現。」

這個觀念讓我們有依據來安撫自己,今天被拒絕了、感情失敗了,那是因為沒有緣分、是因為她不是「那一個」。你可以把責任推給命運、推給緣分,告訴自己這個人不是你的靈魂伴侶,因為如果是的話,一切就會、也應該像童話故事一樣,一切都水到渠成,順利的修成正果。

用這種方式避免自己的小我受傷,讓我們可以不努力提升自己,因為靈魂伴侶應該要愛我本來的樣子。你無法接受自己的不完美、更不願面對然後付出努力,而寄望某個從天上下來的天使來告訴你,她愛你原本的樣子。

所以你停止了成長。

又或者換個角度,你認定這個對象就是你的「那一個」。錯過了,那你就註定要過著孤獨寂寞的下半生。不管情況再怎麼嚴苛、不管你們的相處多麽充滿爭吵、不管你們的關係其實是很不健康的依賴,並且讓你過得十分痛苦、即使你的伴侶是個家暴者、即使你的伴侶接連外遇,你都還是選擇繼續維持這樣的感情。相信他是你「命中註定」的那另一半,你只要再努力一點、改過某些習慣、適應某些事情,一切就會如童話故事一樣,幸福美滿。然而你還是日復一日、年復一年的受苦,永遠想著「只要再____,一切就會美滿。」

這種感情癱瘓了你的人生。

而說實話,對很多人來說這樣的痛苦不斷地強化他的小我。即使痛苦,還是比面對「感情與未來的不確定性」所帶來的恐懼好多了。人們寧願相信在不知道多遠的未來,有一個人會讓你的生命完整而美滿,你只需要「做自己」跟「有耐心」。

因為,我們每一個人的內心深處,都有一個深層的渴望——對無條件的愛的渴望。我們知道要努力讓自己成長、讓自己更有價值;我們拼了命地學習、工作、看書、體驗世界、累積自己,但在你最深的心底,你渴望著你曾經從母親身上感受到的,無條件的愛,渴望有一天,會有人告訴你:「你做的夠多了,我愛你現在的樣子」。

 

信任的枷鎖

靈魂伴侶的傳說成為社會中的主流價值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,而這是在我與當時的女友談話時才了解到的。一切都從一個被問到爛了的問題開始:「你喜歡我哪裡?」當然稍微有經驗的讀者就知道這不過是個合適性測驗,並不需要認真的回答,只要展現適當的充足與餘裕就可以輕鬆通過了。

但這讓當時仍活在對愛情的美好幻想中的我陷入了沈思。

我當時的戀愛觀很單純,在初次與一個女生見面或認識時,如果對方的外表合乎我的標準,那我才會將互動的框架與基準建立在一個男人與女人的相處上,如果不合的話那很單純的以朋友的方式應對。這和膚不膚淺無關,畢竟外表是唯一可以馬上判斷的標準,而且透過穿著、化妝等也會透露不少關於人格與價值觀的信息。過了這關以後才開始衡量對方的個性等等的適性。若我覺得各方面都十分吸引我,我才會進入一段感情。

但當今天我們都用一個可以衡量的標準來選擇對象時,你就陷入了一個泥淖:那如果出現了一個比你現在的女朋友更好的人怎麼辦?理性上來說你你應該選擇離她而去追求更好的那一個,當然考慮到其他的因素,我想很少人會真的這麼「理性」,但也的確有很多人這麼選擇。對你、對她來說都是一個可能性。有可能,某一天在對方的生活中出現了一個在條件上勝過你的人,她是否就會動搖對你的忠誠?這是一個很真實的恐懼。

所以人們需要一個想像出來的制約、一張安全網,讓我可以相信我們之間有一種特別的、獨一無二的連結,所以她不會離我而去。你需要這樣一個枷鎖來困住她,因為你害怕失去,你害怕你找不到更好的。這道枷鎖在替你我化解那恐懼的同時,也讓人無法脫離他們該脫離的感情、限制他們的成長。

 

從枷鎖中解脫

你、我或是任何人的生命中沒有「那一個」,你會有很多和你合得來的對象,一些失敗的感情、又或是難以忘懷的熱戀。但這其中沒有任何一個是命中注定。即使你已經在一段感情中,你還是有可能遇到讓你怦然心動的人。

我記得我最初理解到這件事情時的恐懼:我害怕對方會選擇「更好的那一個」;少了命運以及靈魂伴侶神話的羈絆,我們對彼此的行為似乎就沒有了約束力;忠誠與信任變得薄弱不堪,而我每天在害怕失去她的恐懼裡活著。

我當時沒有理解的是,當我們在愛情中的忠誠是以個人的理智、偏好而做出的選擇,那樣的忠誠才有價值。

真命天女的想像既是一張安全網,也是一個枷鎖。人們可以藉以安撫自己的不安全感、將一切的責任交給命運,但同時也讓人限於害怕錯過、害怕失去的匱乏。因為害怕失去,而無法百分之百誠實的活著。

你也許會遇到更適合的人,也許不會,但這不應該是左右你一生的考量。也許你心中一直有一個她讓你無法忘懷,你在深夜寂靜中問自己:「萬一我再也找不到像她一樣的人怎麼辦?」

也許你會,也許你不會,但唯有放下對任何一個人的執著,你才能克服這個恐懼。當你不害怕失去時,你才能義無反顧地去追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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